AI能黑掉你的应用吗?以及关于意识、空洞承诺和学生挂科的那些事

AI 速递

The Atlantic 上发表了一篇Ted Chiang的文章,标题直截了当:人工智能没有意识。这篇文章在Hacker News上引发了近300分和532条评论的激辩。Chiang的观点并不新鲜,但在大模型越来越擅长模仿人类的今天,这个提醒依然必要——一个能写诗、能开玩笑的系统,并不因此就拥有了内在体验。就像计算器不会“感觉”到数字的重量,大语言模型也不会“感觉到”语言的意义。每次看到有人对AI产生情感依恋——比如有人跟ChatGPT说“我爱你”,然后被一句礼貌的拒绝弄哭——我都觉得,我们不是在跟机器交流,而是在跟自己投射出去的幻觉聊天。

但这并不意味着AI没有实际风险。Kasra写了一篇博客,记录了他花1500美元做一个有漏洞的Web应用,然后让不同LLM尝试黑客攻击的测试。结果呢?模型们虽然不是专业黑客,但已经能识别出SQL注入点、生成恶意payload,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成功得手。1500美元的成本包括调用API的高额费用——因为每次让模型“想一下”都是钱。这个实验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模型多强大,而在于它们足够“有耐心”:一个人类黑客可能懒得试遍每种漏洞类型,但LLM可以反复尝试,毫不停歇。当黑客能力被商品化、按token计费,攻击面就不再是技术门槛的问题,而是支付能力的门槛。

同样跟安全相关的还有Instagram的警告:部分用户在AI聊天机器人攻击中账户被劫持。黑客利用了Meta的AI支持聊天机器人,甚至在Meta宣布“已修复”漏洞之后,攻击仍在继续。这让我想起那些关于“AI客服”的承诺——结果AI客服自己不靠谱,反而成了攻击入口。亚马逊的搜索栏也不甘落后:它现在会根据你的描述“生成”不存在的产品图片。你想找一件“有垂坠领的衬衫”,它直接画一件给你看。如果找不到实物怎么办?亚马逊说你可以搜相似款。听起来很酷,但本质上,这是用AI虚构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来帮你搜索现实中的商品——绕了一个大弯。

如果说这些还只是功能设计上的古怪,那么UC Berkeley的成绩数据就有点让人脊背发凉了。The Daily Californian报道,伯克利的计算机系挂科率飙升,教授们认为AI使用增加和数学技能下降是主要原因。学生们用AI写作业、调试代码,结果期末考试时发现自己连基础线性代数都算不利索。这不是孤立事件。我见过不少开发者说“Copilot帮我写了80%的代码,我自己都看不懂那段代码了”。工具变强了,但使用者的能力在萎缩。当一个学生能靠AI拿到作业满分、却挂掉考试,我们面对的不是教学方法的调整,而是整个学习范式的崩塌。数学思维是编程的底层能力,如果你连微积分都交给GPT,那当模型输出错误答案时,你连质疑它的资格都没有。

就在教育界焦虑的同时,资本却在大举押注。Alphabet创纪录的850亿美元股票融资用于AI业务,TechCrunch说这是一个“非常积极的信号”。Lovable(一个AI应用构建平台)也宣布与Google Cloud续签多年合同,使用量扩大5倍,并获得了更多Anthropic Claude的访问权限。别忘了,Anthropic正是Claude的创造者。而Anthropic自己也在博客里详细介绍了他们如何“约束”Claude——通过各种产品层面的护栏、过滤器和监控系统,防止它产生有害输出。讽刺的是:一边是越来越精密的约束机制,一边是越来越庞大的人口使用AI做作业、写代码、甚至尝试黑客攻击。约束越严密,使用的副作用越难以预料。

然后是那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产品:Google Dreambeans。它会从你Google账号里的个人数据中提取信息,然后用AI画出你的“卡通生活故事”。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实验性项目被匆忙推向市场——把隐私数据变成漫画,用户真的想要这个吗?The Verge的评论文章一针见血:当AI越来越好用,它反而暴露了一个空洞的承诺——我们到底用这些生产力工具去解决什么问题?同事David Pierce试用Google的Spark AI智能体时,发现它知道他的狗叫什么,知道他妻子名字,尽管他从未主动提供。这很“吓人”,但不是因为他害怕AI,而是因为这种“无所不知”的能力,似乎只是为了让你更高效地回复邮件和安排日程——你的人生就这么点事值得被AI记录下来?

Ted Chiang说得对,AI没有意识。但这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拼在一起,我看到的是一种更真实的东西:焦虑。资本焦虑地往里砸钱,教育工作者焦虑地看学生成绩下滑,安全研究员焦虑地测试模型能干什么坏事,普通用户焦虑地发现自己的数据被AI不声不响地编成了漫画。也许真正的意识问题不是AI是否有意识,而是我们是否有意识地思考:我们到底想把这份力量用在什么地方。